火车砸窗这事儿，让我想到宋朝的两个小故事

众所周知，我的主业是读宋史，一般来说，我用这样的话作为开头，就是要单纯地讲一两个宋代的历史小故事。

建隆二年，北宋刚建国没多久，某一天大内突然失火。那时候的房子，绝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，最怕的就是火。情况特别危急的时候，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当机立断，带着士兵进宫，把火给扑灭了。

王审琦是宋太祖赵匡胤的老熟人，当年后周时期的“义社十兄弟”成员，陈桥兵变的时候和石守信一起负责留在开封城内给赵匡胤当内应的，应该说非常亲近并且忠心了。

但是，即便是这样的关系，也遭到了言官的弹劾，说他不等命令就带兵进宫，是非常错误的行为，万一今后有人想要谋反，就在宫里随便找个地方放一堆火，然后打着救火的名义杀进宫里，如何是好？

所以，言官看来，这种事情必须要给王审琦一个处分。

一边是言官有些不近人情的奏章，一边是多年来的兄弟感情，宋太祖立刻就做出了选择：罢免王审琦的殿前都指挥使职务，去寿州（今安徽寿县）去反省一下。

王审琦出发之前，宋太祖还把他叫到面前来安慰了一番：“你不等命令就进宫救我，是忠心。但是言官弹劾你，我也没办法。等你到了寿州以后，我把我女儿嫁给你儿子王承衍。”

这番话是很有技术含量的。

第一句，是肯定了王审琦的出发点是好的，表示自己都看在眼里。

第二句，是把贬王审琦的责任推卸到言官身上，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怀疑王审琦的，问题出来那帮言官身上，都是他们太讨厌了，“我也没办法”。

第三句，就是拉拢，免得王审琦跟他撕破脸，双方结成儿女亲家，今后就没有那么多嫌隙了。

宋太祖是觉得不能驳言官的面子吗？明眼人都知道，他就是甩锅。

雷德骧弹劾赵普贪污腐败的时候，他怎么处理的？他把雷德骧叫到大殿之上，让手下把雷德骧打了一顿，还骂他：“鼎铛犹有耳，你难道没听说过，赵普是我的社稷重臣吗？”

可见，赵匡胤听不听言官的话，纯粹是看他自己想不想听。从这个结果来看，他也认为王审琦的做法是错误的，应该受处分。只不过出于私人关系，他必须得安慰和补偿一下。

至于什么样的流程是正确的呢？元丰三年枢密使冯京做了一次正确示范。

当时三司的衙门失火了，宋神宗在右掖门的楼上看见了，赶紧跟身边的宦官说：“你赶紧去通知马步司就近派两指挥的士兵（一指挥为五百人）去救火！”

冯京正好在旁边，立刻阻止了这个行为：“按照规矩，发兵必须有枢密院的命令，让宦官去调兵，这个头不能开！”

宋神宗大喜，觉得冯京真是一个懂规矩的人才，立刻让冯京在御榻之前写了一个枢密院的通知让宦官拿过去调兵，为此还嘉奖了冯京多次。

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些什么道理呢？

第一，在他们的眼中，失火这种事情比较重要，但不是最重要，重要的是不能破坏规矩。

第二，救火是对的，但是得看谁去救，普通人去救是违规的，专业人员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去救也是违规的，即使发布命令的人级别不够，救人也是错的。

第三，虽然救了人，但是坏了规矩，那就一定给处分，至于这个处分是罚款还是批评教育，就看上头怎么指示。

第四，规矩要是乱了，那么制定规矩的人就不安全了。